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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轻鬆+愉快》:废弃时光里的无聊人类


《轻鬆+愉快》:废弃时光里的无聊人类 

  「我觉得啊,现在的不如意,都是因为咱们情商太低啊。」

  —《锤子镰刀都休息》(耿军,2014)

  在日舞影展期间的访谈中,《轻鬆+愉快》的製作人表示,这部电影欲展现一种「严肃的幼稚与笨拙」,我想,这是相当贴切的描述。故事设定于一座寒冷孤立的北方小镇,镇里有一名(假的)香皂推销员、一名(假的)和尚、一名(真的)课程推销员、一对警察、护树员与其妻陈静,还有一名吶语的基督徒。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人了。他们好似一群受困之人,试图使用最简单的语言建立连结:偷抢、诈骗、胁迫、乞求,却怎幺走也兜不出骗子与穷人的小小圈子,一次次相遇穿引人物各自的处境,一张封闭却纹理奇异的人际网就此成形。

  影片像是走在一条介于严肃与搞笑之间的钢索上。开场的数个空景与走过空蕩街巷的打锣人,简洁地勾勒出城镇的弃置感。随着故事开展,一场接一场台词精準的对手戏却逐渐校正剧情的走向与观者的期待,「故事里的人物说一句废话,都是对角色的伤害」,导演耿军用电影明证这条原则。另一方面,他屡屡将人物至于宽萤幕景框的中央,邀请观者直视他们,不漏掉细微的动作与神情。可以这幺说,《轻鬆+愉快》的摄影机维护了表演的完整性,进而使人物的举手投足在萤幕上达到一种既真实又夸张的地步,这是《轻鬆+愉快》的风格泉源。

 《轻鬆+愉快》:废弃时光里的无聊人类

  事实上,人物在交涉之间所含藏的趣味与可能性,在耿军两年前夺得金马最佳创作短片的《锤子镰刀都休息》中,已经有了精彩的呈展。两部影片的空间背景相似,使用同一批演员。不同之处在于,《轻鬆+愉快》无意聚焦单一人物,《锤子镰刀》则以试图持锤行抢的刚子做为叙事焦点,整部短片轻描淡写刚子的心境转折而有了温度。以下引述片中最精湛的一场戏:刚子闯进「同路人」勇哥的家中劫财,小二(在《轻鬆+愉快》中同样饰演基督徒)却刚好买鱼买饭回来,刚子与勇哥面面相觑,三人就在小二的坚持下凑成一个饭桌,从此成了朋友。在耿军的电影里,人与人的关係好像皆能瞬间颠倒──好人与坏人的分野不复存在,刚强与软弱的分野不复存在──换言之,耿军所塑造的荒芜城镇,实则描绘了一种无政府的可能性,一种权力关係渐渐消弥的田园篇章(the idyllic)。只是,活在田园不是没有代价的,《锤子镰刀都休息》的末尾塌陷入刚子的思念之中,他想起他称霸卡拉OK,十三岁就学会抽菸的姪子。他想起,喝完酒后,忘情念唱〈再别康桥〉的哥哥,短片便在现实与乡愁的叠印之中作结。

  《轻鬆+愉快》则把前部短片初探的「人物串连」发挥到极致,几乎所有角色都彼此见过一遭,儘管对于个体的着墨多少被牺牲了,但正是藉由更加繁複的人物调度,本片企图进一步地探问人的处境。电影开始不久,有人亮枪了,而暴力始终无处迸发,就连最具备权力问题的故事线──警察欲侵犯陈静,都结束地不明不白,任何杀伤都成了多余,暴力仅仅刺激人们道出生存的渴望,我们发现,原来这不是一场关于死亡的寓言,而是道出生活的无聊与艰难,以及人们如何以各种荒谬的方式产生连结。当然,在这个寂寥城镇里,时间一点一滴恐怖地流去了。在两名警察测试迷药香皂一景,时钟声在一片安静中锐利得吓人;在片头与片末,打钟人走过重複的街巷重複的晨景,宣告从不止息的时日。对身陷无聊时光的人们而言,在一个没有战争也没有爱情的地方,并不可能失去或获得多少。

《轻鬆+愉快》:废弃时光里的无聊人类

  从《锤子镰刀都休息》到《轻鬆+愉快》,耿军确实证明了,在更多的形式限制之下,他仍然能够实现他的独特风格,电影不再穿插任意的回想,叙事线性且自在地开展,而《锤子镰刀都休息》中大量的古典音乐(莫札特与贝多芬),到了《轻鬆+愉快》只剩比重不多的原创配乐。然而,若撇开更成熟的影像叙事不谈,新作捨弃了前部短片闪现的情感描绘,追寻一个更具普遍性的,人的处境的解答,就收尾看来,并不是那幺完备。

  观影时,倒是有一个「家与屋」的意象盘据我心上,那是从两个骗子与一对可怜夫妇齐聚的公寓走廊,望向半阖的门,摄影机缓缓地朝门外的半边光景移动。另一条故事线上,基督徒把骗子和尚接回家,他们的生活也暂时叠合。无论身份、背景,甚至数分钟前的行径,任何人好像都有机会从冰天雪地被吸纳进屋子里,组成一个不和谐却「只好如此」的集合体。就像《锤子镰刀都休息》中人们所计算的,只要交三十个朋友,每天探访一家,就不用愁饿肚子了。耿军的电影,确实含有一种幼稚而善感的美好品质。而如何将所有关乎人的细緻元素,组构为更紧密涉及地缘政治、社会文化或概念辩证的寓言,是导演未来的作品令人期待之处。

电影资讯

《轻鬆+愉快》(Free and Easy) -耿军(GENG Jun),2017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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